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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台湾五烈士

已有 5496 次阅读8/21/2020 09:59 |系统分类:人物

提要:台湾人视死如归,与中国大陆人贪生怕死形成了鲜明对照。

1970年台湾外交环境恶劣,台湾有被北京并吞的危机。台东泰源监狱的独派政治犯,决定进行监狱革命,占领监狱与台东电台,宣示台湾独立。这项监狱革命的阴谋筹画年余,几乎所有的独派政治犯都参与了,终于在1970年2月8日(农历大年初三)中午,由江炳兴、郑金河、陈良、詹天增及谢东荣协同警卫连官兵等发难,当场刺杀了上士班长龙润年,抢夺枪枝,后因进行不顺而失败。江炳兴等5人逃亡,不久后被捕,同年5月30日遭枪决。

郑金河有个口头禅,经常讲:“有生就有死,怕死就不要生出来,生出来就不用怕死,死要死得其所,死得其时,更加要死得有意义。”他不仅说服了监狱内二、三百名政治犯,还说服了执行警卫任务的台籍官兵50人,并利用到监狱外投工作时,与当地原住民120余人连系。

另一位要角是江炳兴,他念陆军官校三年级时被捕,移监到泰源监狱才4个月,按照规定要六个月才能调外役,但因为他有个军校的同学在泰源监狱当保防官,问他有没有需要帮助,江炳兴便请他调作外役,因此,不到一个月他便从关押重犯的“义监”调为农耕队外役,很快就和郑金河、陈良、谢东荣这些人在一起。由于他教育程度较高,就推他出来做领导。

江炳兴(1939年5月5日-1970年5月30日),台中大里人;其父母亲都不识字,务农,共有7个小孩。江炳兴排行老大,有一位弟弟、五位妹妹。由于家贫,他9岁才念小学,常一边帮忙农事、一边看书,但从一到六年级的成绩都是第一名。

1959年,信仰基督教的江炳兴和吴俊辉(1939年生)、黄重光(1941年生)、陈新吉(1941年生)等台中一中学生,组织“自治互助会”。不久与高雄中学的陈三兴(1942年生)、蔡财源(1940年生)与施明德等人所组“亚细亚同盟”合并成“台湾独立联盟”。江炳兴和吴俊辉等约定,依个人家庭经济条件的不同分为两条路,吴俊辉进东海大学,江炳兴、蔡财源、施明德等人则在高中毕业后,投考军校,以期能武装兵变推翻国民党政府。

当时念陆军军官学校的台湾籍学生常被外省同学歧视,这些台湾同学就更团结,从30期到33期的有四、五十人,每次放假就相约去高雄大贝湖(澄清湖)。陆官第30期台湾籍学生吴炳坤(台南人,1935年生)于1959年秋天和其他台湾同学成立“台湾同乡互助会”,联络感情,引起了国民党的注意。他们后来又因时常谈论时政,也注意到流亡日本的廖文毅所提的台独主张。1960年,吴炳坤、许直胜(南投人,1938)、陈恩泉(彰化人,1938)、张泉地(彰化人,1938)等被捕,被认为有台独倾向且为带头者的吴炳坤被以《陆海空刑法》第120条军中秘密结社罪关了2年,张泉地5年。全校50多位台湾籍军校生也个别被叫去问三、四次。

陆官第33期的江炳兴被吴炳坤说服而加入其军校,是台独种子成员之一。他们希望军校台湾籍同学毕业后,如有50个“自治互助会”的同学或串联结盟的军官当上营长,或许就可掌握军中2万多的兵力,要改革或革命,才有可能。他们静待时机成熟或在军中借机发展。

1962年春末,组织被人出卖,这些成员数十人被调查局逮捕入狱。其中陈三兴与陆军炮兵学校毕业的少尉观测官施明德被判处无期徒刑,陆官第33期的蔡财源12年,中尉观测官黄忆源(南投人,1940年生)5年,少尉排长张茂雄(台北人,1939年生)5年,陆官第31期的陈春荣(彰化人,1937年生)5年,施明德三哥、国防医学院学生施明雄5年。

时年22岁的三年级学生江炳兴于1962年夏因颠覆罪被捕。在警总保安处六张犁看守所期间,吴俊辉与彭明敏关在一起,江炳兴与彭明敏的法律系学生谢聪敏同囚一室,而黄重光与魏廷朝同房。1965年,江炳兴被处以10年有期徒刑,送入台北新店的警总军法处看守所安坑分所。

1970年初,泰源监狱共关押335人。泰源监狱地处偏僻,到台东要两个小时,出去沿海公路会经过一个隧道,很难快速逃出去,国民党如果接到到讯息,最快40分钟部队就可抵达镇压。

泰源事件发起者郑金河(1938-1970)、陈良(1938-1970)、詹天增(1938-1970)、郑正成(台北人,1938)等4名海军陆战队1074部队成员皆涉及苏东启案。陆官学校学生谢东荣(1943-1970)因“反动文字”案(“军队是人民公社,大家要忍耐”)下狱。江炳兴在台北新店军监时就计划暴动,他与因“台湾独立国”而入狱的林金煌医师(台中人,1928)等,准备好两斤砒礵对付官兵,未成功且被告发,乃于1969年10月底移入台东泰源监狱。

江炳兴、郑金河、陈良、詹天增、谢东荣、郑正成,6人所余刑期原已不多,但他们仍决定行动。江炳兴入住泰源监狱后,他陆官学校的一位学长在人犯名册上看到他的名字,经约晤后将其从内侧重监调为农耕队外役。江炳兴等受“台湾民主国”的启发,并视彭明敏教授为精神导师,而彭明敏逃亡前曾与他们联络。这项计划在有军事背景的江炳兴到来后转趋积极。江炳兴在泰源事件前写家书极力反对家人在春节时至泰源监狱探望他。

江炳兴在其所拟的《台湾独立宣言》中写道:“为什么台湾人只能有一种声音?为什么台湾人只能选一种命运?为什么台湾人只能乖乖听话,不能起身反抗专制独裁的政权?……深信压迫与奴隶存在时,为自由奋斗是应该的。迫害与恐惧跟着时,争取幸福是一种权利。在今天,为此努力实只是克尽天职与恢复人类的尊严而已。”

他们还写道:“经过二十多年的等待,我们发现,等待唯有死亡;祈求和平,唯有被侮辱;低声下气恳求谅解,唯有被讥笑;盼望正义援助,唯有被误解我们甘愿被奴隶。……我们并不准备让你们歌颂,但求苦难的同胞,不再被压迫与奴隶,求世人对我们苦难的同胞,赐给他们独立、自由与幸福,我们深信压迫与奴隶存在时,自由与幸福等于奢谈。唯有压迫与奴隶消失时,自由与幸福得以保障,人权得以伸张,世界能够和平。对这真理,我们以身励行。”

他们抱定一死决心商讨越狱行动,计划释放同志,控制监狱,分发武器(包括两门大炮、5挺机关枪、半自动步枪等),联合警卫连台籍官兵50人与当地原住民青年共约120余人攻占中广台东台、对外发表《台湾独立宣言》(已由北源村天主教堂外籍神父备妥国语、台语、英、日版的录音带与印妥文告)及呼吁联合国“容毛(毛泽东)不排蒋(蒋中正)”,向国际社会传达台湾人要独立的心声。他们希望夺取台东的军舰,发动全岛革命,号召台湾人推翻蒋政权。他们原拟于美国副总统安格纽1970年1月2日访问台湾时起义,以利国际传播,后因故延期。

2011年出版了林树枝写的《火种 泰源监狱革命演义》。林树枝说,本案主要策划人是北港人郑金河,郑金河自1964年就开始构思监狱革命。他是因苏东启案被判刑15年(陈良、詹天增及郑正成均为同案受刑人),他们在1961年被捕,算一算刑期早已过半,因此,几位受难者都符合担任“外役”的资格,常有机会外出办事。那时郑金河负责养猪,常有机会向附近原住民买仔猪回狱中饲养,郑金河乃四处观察以便发起监狱革命。陈良原是海军陆战队上等驾驶兵,因苏东启案被判刑12年。他在监狱福利社担任外役,他是重要的联络人。

詹天增为海军陆战上等通信兵,1962年因主张台独被捕,判刑12年。詹天增负责砍柴,为配合起义行动,自愿请调到修车厂当外役,因为修车厂有几十部大轮卡车,可以掌控车辆,有机会还可以利用修理厂内的材料及工具制造起义使用的刀械。詹天增是他母亲詹玉兰领养的,家里很穷,母亲并没有结婚,本来盼着他退伍后能有个依靠,他却被捕了;母亲想等服刑期满后,儿子还是能回来团聚,想不到却被枪决了,母亲哭到双眼失明。詹天增在起义前曾拜托难友吴钟灵,请他出狱后有机会帮他去看看妈妈,1987年7月吴钟灵第一次去看她,不久为她办了一次公开募款;林树枝经营地下电台时,还特地请她上节目,把她和儿子的故事广传给听众。

6人原本的计划是预定在当年七、八月间起事,但在联系过程中,却被一位狱中难友耳闻此事,并要求如果起事,他要担任台湾独立军的总司令,该难友又把此事告知了一位和他很要好的徐姓难友,这让他们相当担心,因为他们对徐姓难友并不信任,很担心事机败露,因而不得不提前。他们定于1970年2月6日,正月初一晚上的行动,因配合支持行动之卫兵轮休时程延期,又推迟2日;许多人已写好遗书、将积蓄全拿来加菜或赠寄亲友。陈良说:“我要活得有尊严,不要忍辱偷生,要做个有尊严的台湾人,所以要做这件事。”这是他2月8日所讲的最后一句话。

泰源监狱有两座牢房,他们收买了士兵。8日,大年初三星期天,身上藏着独立宣言的江炳兴等6人利用中午换哨岗卫兵较松懈的机会,他们走过岗哨底下,士兵从上方丢下一支卡宾枪,詹天增检起后,大伙朝牢房方向冲过去,没想到半路遇到了警卫班长龙润年,江炳兴大喊:“台独成功了,把手举起来!”龙转身快逃,詹天增开枪,结果第一次枪卡匣,第二弹没打中,陈良即以身上的刀刺向龙,龙边逃边喊“暴动杀人,救命”,郑金河再补一刀,龙倒向旁边的水沟里,还没死,但吵闹已经惊动了正在吃午餐的狱方人员。于是事迹败露,监狱大门锁起。

卫兵后援赶至,使他们未能依原订计划打开牢房,放走其他已着装携刀械等待中的同伙。几位原本交情不错的台籍警卫连纪姓辅导长(代理休假中的连长)和原定配合举事的卫兵在对峙一阵子后,双方都不忍互相冲突,叫郑金河等6人尽快逃离泰源监狱。

6人事败后分头逃往山区,监狱安全防卫由警总与宪兵直接接管,总司令刘玉章亲自坐镇指挥,原警卫连被迅速调离,全连接受个别侦讯。国防部成立前敌指挥所,动员3个营(16个完整连)的兵力进入台东围捕10日,动员警力、祭出悬赏20万并找原住民青年协助围山搜索。他们在当地居民协助后陆续被捕,江炳兴于2月13日被捕;最后一位被捕的是郑金河,他在2月18日那天肚子饿的受不了,从藏匿处外出找食物,暗夜中看到不远处有人在生火煮食,他忍不住上前,煮食的原住民对他非常好,不但给他吃的,还请他喝一碗酒,原本酒量不错的郑金河喝了几口就昏倒了,原住民立刻以铁丝将郑金河全身捆绑后送到附近派出所。

6人被送到新店安坑看守所。6人均被警总依《惩治叛乱条例》第二条及《刑法》第100条与第101条“意图以暴动之方法颠覆政府而着手实行”等罪名起诉。郑正成则因其他5人都说他是被他们所绑架挟持逃亡而不知情,郑正成免于一死,但仍被加重刑期15年6个月(连前案共计刑期28年6个月)。4月24日,蒋经国在美国纽约市遭黄文雄枪击未遂,激怒了蒋介石。

4月27日,蒋介石严厉批示“如此重大叛乱案,岂可以集中绿岛管训了事,应将此6犯皆判刑枪决,而赖张李(指赖在、张金隆、李加生等三位担任监狱警卫的台籍士兵)等三犯以警卫部队士兵竟预闻逆谋不报,其罪难宥,应照法重处,勿误。”江炳兴等5人被判处死刑。

5月30日,行刑的那一天,卫兵走近,打开牢门,戴上手铐后,5人高喊:“台湾独立万岁”,而且每人均受数枪才身亡。死时,除了谢东荣年仅27岁,其他也都只有31、32岁。郑金河在遭枪决前曾对郑正成说:“台湾如果没有独立,是我们这一代年轻人的耻辱!”他说:“我们要走了,剩下的就留给你们了。”

本来还应该牵连到该监狱一半的政治犯和当地120位原住民,但因5人紧守口风,再怎么刑求都说这件事是他们个人所为,才没有连累其他人。事发时,狱方就对大家暗示:不愿将事件扩大,因为这是一起监狱内的台独武装革命事件,传出去对国民党不利。狱方其实掌握所有参与的人,因为他们在囚犯中安插了内线,所以,参与计划比较深入的十几个人全都在绿岛多关了3年。警卫连3人受牵连。卫兵赖在因放年假回家,以内应罪被判无期徒刑;张金隆、李加生则是不起诉处分在案。但蒋介石并没放过泰源监狱管理阶层及警卫,在他严酷下令后都遭到程度不同的处分,连军法局办案不够快速,也被记过处分

江炳兴遭枪决后,家属接到电报通知前往台北市立殡仪馆认尸。因家贫且运费高昂,江父与妹妹决定就近安葬于木栅公墓。1981年,家属捡完骨后将骨骸移回大里的仁化公墓。之后再移往五福公墓,与母亲和弟弟葬在一起。而后又移葬南投名间乡万丹社区公墓。

江炳兴被枪杀后,警方依然每个月赴江家作户口调查。江炳兴的几位妹妹出嫁后,几位妹夫家也被查。家人也因此关心政治、具反抗意识,支持党外民主运动,妹妹江月慧也生发了台湾人要出头天、要政党轮替、要平反政治受难者、清算国民党党产的信念。江炳兴的母亲于1983年过世,江父于1997年病逝。二老直到临终时都不知道儿子曾遗留下纸薄情深的书信。

江炳兴于1970年4月5日晚间在新店军人监狱用十行纸写就分别给父母与弟妹的的遗书,写了地址,却没有被寄回其台中大里的老家,而是锁进国家不见天日的档案卷宗内。文化部长龙应台和同为泰源事件幸存者的台湾政治受难者关怀协会秘书长蔡宽裕于2012年10月11日带着这两封遗书前往台中大里,迟了42年才代表政府奉还给江炳兴的双胞胎妹妹,家属拿到遗书激动的落泪。哥哥入狱时只是8岁小学生的这对姐妹,对哥哥的记忆不深,但父母亲对儿子一辈子的遗憾和痛,她们却难以忘怀。龙应台说:“希望我们的国家,永远不要再走这样的回头路。”蔡宽裕表示,江炳兴等人当年为了让台湾人的生存有尊严,秉持信念发动武装革命,最后因此奉献了生命,他曾受江父之托向有关当局申请泰源事件判决书,最后都石沉大海,江炳兴的父母一直到过世前,都不知道儿子为何会被枪毙。

江炳兴在信中有思念不舍,也盼家人以他为荣。他说:“儿因此信基督、进军校,又走入致死的道路,死使儿心甚悲凄,但甚坦然…”“儿至死,以天下为己任”“怀着理想深知努力,最后乃以路途走得过远而死,想爸爸妈妈以此念儿时,当可减少几分悲伤”;“爸爸妈妈常因我流泪,常祈求上天怜悯,终能使流泪变成欢乐。”“甚想念爸爸妈妈,但愿真有来生,以求报答。死前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

自1991年起,泰源事件的难友都会于5月30日齐聚台北市义光教会(林义雄凶宅),为江炳兴等5人举行追思礼拜,彭明敏等相关人士也会参加。由于江炳兴等5人遭枪杀前曾交代过郑正成希望以后5人能合葬在一起。蔡宽裕说:“那6个兄弟,当时警总如何的刑求,我们都可以想像的到;但我想像不到他们竟然在那样的刑求之下,没透露任何一个姓名,使得我们几百个人得以活了下来;但至今,我们甚至连个纪念塔或碑都没能给他们……将他们的骨灰集中在一起。”

1998年,立法院制定经总统公布《戒严时期不当叛乱暨匪谍审判案件补偿条例》,设立“财团法人戒严时期不当叛乱暨匪谍审判案件补偿基金会”,被关7年的江炳兴亦列名于其受裁判者名单中,妹妹亦于江炳兴难友的协助下于1999年申请补偿,2001年获受理通过。

2013年5月25日,台湾北社、台湾-客社等团体在台大校友会馆举办了泰源起义43周年追思纪念会,以台语朗读江炳兴及郑金河当年写给家人的遗书,高龄95岁的史明代表向5义士献花致意,台湾独立建国联盟主席陈南天则表明台湾独立建国这条路走到成功为止。

5月,施明德、洪奇昌、田秋堇等前往档案管理局调阅泰源事件资料,直批蒋中正介入审判“比江国庆案还严重千百倍”,并与林浊水和胡镇埔等以“有独裁者存在,革命就是一种义务”、“烈士是人民的精神资产”、“自由是抗争者的战利品,绝非掌权者的恩赐,这些人的庄严相貌在他软弱徬徨时给他勇气与力量。如今台湾已经历政党轮替又轮替,是时候让台湾社会景仰这些烈士了”为主轴,发起向这些为国家前途而年纪轻轻就以身殉道的抗暴英灵、泰源烈士致敬礼拜活动,平反受难冤魂,以弭平仇恨、抚平伤痛,让台湾走出对抗,团结大和解。

据法务部的一份资料显示,台湾在军事戒严时期,军事法庭受理的政治案件达29407件,无辜受难者约达14万人。2013年5月30日施明德发表文章说“眼前的民主与自由是抗争者的战利品,绝非统治者的恩赐物”。暴政激起抗暴,抗暴招致镇暴,“暴政、抗暴、镇暴”永远是人类发展的三部曲。在228事件,在戒严统治时代,台湾一直上演着这三部曲。“当独裁是事实,革命就是义务。”施明德表示,“敬烈士”目的,是在“化仇恨”。

2013年6月21日,前民进党主席施明德、前台南市长张灿鍙、前总统李登辉、立法院长王金平、高雄市长陈菊、民进党主席苏贞昌出席在立法院举行的“泰源烈士追思纪念会”。43年前曾与五人同囚的施明德上台致词时,还没开口就已泣不成声,随后则以颤抖的语调诉说,当江炳兴等五人倒下去那一刻,他就下定决心一定要将他们带到台湾最高民意殿堂,接受人民致敬,“是我无能,扛了43年才走到这里。”王金平致词说,1970年,江炳兴等政治犯被关押在台东泰源监狱,不满威权压迫,更担忧当时国家严峻的外交处境,因此发起武装行动,事败后遭枪决。王认为,台湾从威权转型到民主时代,靠的不是自然演化,而是不断有民主前辈流血流汗奋斗争取而来,现在的人享受民主成果,更应该感谢这些民主先行者。

施明德的女儿施蜜娜、施笳与柯建铭的女儿柯涵文向富邦文教基金会青少年圆梦计划提出“掘坟”计划,调阅整理泰源事件与白色恐怖时期相关档案,期望向新世代还原真相、唤起国家记忆,完成短片“死囚之歌”,她们相信“先人埋骨的地方就是宝藏的所在”,这些人是为理想、为全体台湾人而死,社会需要敬烈士,让所有人永远不会忘记,台湾人民是深深被祖先爱着的。林世煜将江炳兴誉为“自高中时代就决死志,历十数年不动摇的人格者。”

2013年6月,台湾教师联盟、台湾国家联盟、台湾嘉义社等民间团体举办嘉义首场泰源事件5烈士纪念追思会,献花歌咏“勇敢的台湾人”,并呼吁以台湾为主体写历史,而非任由外来殖民政权让青史尽成灰。谢东荣的4位妹妹也与会,忆起领回哥哥遗体时的情状,不禁热泪盈眶。谢东荣妹妹谢秋樱说,哥哥服陆军兵役时投入台独运动,被军中辅导员指认在厕所写反动标语“国家是共匪的奴隶,军中是人民公社”,遭判刑7年。在泰源监狱服刑时,哥哥想结合狱中近300位政治犯,利用卫兵交班越狱,占领台东电台宣传诉求。她说,行动因卫兵提早交班失败,哥哥逃入山中,不久被抓回,1970年被枪决,死前高喊“台湾独立万岁”。身为政治受难者家属,在社会上饱受歧视、排斥与异样眼光。人人为了自保,都不敢与他们来往……

“谢东荣曾与施明德同房,施明德假称他患脊椎骨癌…每个晚上都叫谢东荣拿按摩器帮他按摩,利用这个机会透过谢东荣…去运作。所以谢东荣是以外役身分负责内部的传达讯息的角色。”谢东荣的哥哥谢东隆说,泰源事件发生后,“弟弟在山中逃匿了12天,最后可能因为累了、饿了,山胞请他吃饭、喝酒,失去戒心才被山胞捆了去。”枪决后谢东隆去台北市新生北路殡仪馆认尸时,看到“殡仪馆中的冰桶不是一人一个,而是三、四个人迭在一起。”

2014年5月,“台湾政治受难者关怀协会”在南投草屯“台湾圣山—生态教育园区”竖立起泰源事件纪念碑,即使立碑过程曲折,多少抚慰了阴阳两界的同道难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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